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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与安生(上)

2020-06-14 09:13:01 来源 : 园区技节 点击 : 966

文/庆山 

七月与安生(上) 

七月第一次遇见安生的时候,是十三岁的时候。新生报到会上,一大堆排着队的陌生同学。是炎热的秋日午后,明亮的阳光照得人眼睛发花。突然一个女孩转过脸来对七月说,我们去操场转转吧。女孩的微笑很快乐。七月莫名其妙地就跟着她跑了。

很久以后,七月对家明说,她和安生之间,她是一次被选择的结果。只是她心甘情愿。

虽然对这种心甘情愿,她并不能做出更多的解释。

我的名字叫七月。当安生问她的时候,七月对她说,那是她出生的月分。那一年的夏天非常炎热。对母亲来说,酷暑和难产是一次劫难。可是她给七月取了一个平淡的名字。

就像世间的很多事物。人们并无方法从它寂静的表像上猜测到暗涌。比如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相遇,或者他们的离别。

而安生,她说,她仅仅只证实到自己的生命。她摊开七月的手心,用她的指尖涂下简单的笔画,脸上带着自嘲的微笑。那是她们初次相见的景象。秋日午后的阳光在安生的手背上跳跃,像一群活泼的小鸟振动着翅膀飞远。

那时候她还没有告诉七月,她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。她的母亲因为爱一个男人,为他生下孩子,却注定一生要为他守口如瓶。七月也没有告诉安生,安生的名字在那一刻已在她的手心里留下无痕的烙印。

因为安生,夏天成为一个充满幻觉和迷惘的季节。

十三岁到十六岁。那是七月和安生如影相随的三年。有时候七月是安生的影子。有时候安生是七月的影子。一起做作业。跑到商店去看内衣。週末的时候安生去七月家里吃饭,留宿。走在路上都要手拉着手。

七月第一次到安生的家里去玩的时候,感觉到安生很寂寞。安生独自住一大套公寓。她的母亲常年在国外,僱了一个保母和安生一起生活。安生的房间布置得像公主的宫殿,有满满衣橱的漂亮衣服。可是因为没有人,显得很寒冷。七月坐了一会儿就感到身上发抖。安生把空调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。她说,她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就这样。然后她带七月去看她母亲养的一缸热带鱼。安生丢饲料下去的时候,美丽的小鱼就像一条条斑斓的绸缎在抖动。

安生说,这里的水是温暖的。可是有些鱼,牠们会成群地穿越寒冷的海洋,迁徙到辽阔的远方。因为那里有牠们的家。安生那时候的脸上有一种很阴郁的神情。

在学校里,安生是个让老师头痛的孩子。言辞尖锐,桀骜不驯,常常因为和老师抢白而被逐出教室。少年的安生独自坐在教室外的空地上,阳光洒在她倔强的脸上。七月偷偷地从书包里抽出小说和话梅,扔给窗外的安生。然后她知道安生会跑到她的窝去看书。

那是她们在开学的那个下午跑到操场上找到的大树。很老的樟树,树叶会散发出刺鼻的清香。安生踢掉鞋子,用几分钟时间就能爬到树杈的最高处。她像一只鸟一样躲在树叶里。晃动着两条赤裸的小腿,眺望操场里空蕩蕩的草地和远方。七月问她能看到什幺。她说,有绿色的小河,有开满金黄雏菊的田野,还有石头桥。一条很长很长的铁轨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
然后她伸手给她,高声地叫着,七月,来啊。七月仰着头,绞扭着自己的手指,又兴奋又恐惧。可是她始终没有跟安生学会爬树。

终于有一天,她们决定去看看那条铁路。她们走了很久很久。一直到暮色迷离,还没有兜到那片田野里面。半路突然下起大雨。两个女孩躲进了路边的破茅草屋里。七月说,我们还是回家吧。安生说,我肯定再走一会儿就到了。我曾发誓一定要到这段每天都能看到的铁路上走走。

于是大雨中,两个女孩撑着一把伞向前方飞跑。裙子和鞋子都溼透了。终于看到了长长的铁轨。在暮色和雨雾中蔓延到苍茫的远方。而田野里的雏菊早已经凋谢。

安生的头髮和脸上都是雨水。她说,七月,总有一天,我会摆脱掉所有的束缚,去更远的地方。七月低下头有些难过。她说,那我呢。安生说,妳和我一起走。她似乎早替七月做好打算。

图片来源

《明天待续》

本文出自《七月与安生》尖端出版

 七月与安生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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